書本與咖啡豆的約會(上)

把所有燈關上後, 拉下鐵門, 「讀書真好」又結束了一天的營業。

十一月的天氣逐漸轉涼, 我走到街角那間還沒打烊的咖啡店想要找點溫暖,進門後我發現正在收拾的工讀生換了一個新面孔, 正當我想上前詢問還能不能夠點餐的時候, 那個工讀生看了看我, 不等我說話就拿了一杯咖啡給我...

「大杯 Latte, 沒有加糖, 牛奶幫你多放了一點, 因為你怕失眠。」

我很訝異這個工讀生居然如此熟悉我的習慣, 而他似乎也猜到了我的疑惑,於是他又給了我一個笑容, 並且說道:

「這是上一個工讀生特別留下的記錄,他說每天晚上將近十一點的時候,會有個不修邊幅、每天都穿一樣外套的中年男子來這裡要這杯咖啡,而且不要等他來的時候才打奶泡,他正趕著回家見他的妻子和小孩,我想您就是他口中這位客人了,您一定是這家店的老主顧,才會讓她離職了還特地交代。」

........

我是在我自己的書店裡認識這位工讀生的, 在顧店的時候, 我注意到了一個經常來翻飲食類書藉的年輕人, 我注意到他幾乎翻遍了所有的飲食書藉, 有時候會帶一兩本回去, 而且還常常關心有沒有新的書出版, 就在一次結帳的時候, 我突然開口對他說:

「我發現你好像很愛看這些有關食物的雜誌,改天教教我怎麼品嚐咖啡吧!」

『喔?老板你對於咖啡感興趣嗎?何不到我打工的店裡,讓我好好跟你談呢?』

他一邊說著,就指著巷口的咖啡店,示意我他就在那裡打工。而我也允諾了他,一定要找一天好好請教他。

沒過多久,我就去店裡坐了,胡亂地指著菜單說我要來杯 espresso, 他笑笑地說我一定只喝過罐裝的義式咖啡,然後建議我先喝一杯 Latte 看看...

「這和 espresso 有什麼不一樣?菜單上, 他們都是義式咖啡...」

『基本上呢,Latte 是從 espresso 來的?只不過它加了很多牛奶, 好讓 espresso 濃烈的口感稍稍舒緩一點。』

我繼續喝著他幫我弄好的 Latte,一邊聽他說著 Cappucino, Cafe au lait ...

瞧他哇啦哇啦說個不停,我覺得很高興,除了有咖啡可以喝,還能夠上到一課..

「你從小就喜歡喝咖啡嗎?看來你一定下了很久的工夫才能成為咖啡專家。」

『不,我從大三才開始喜歡喝咖啡的,某一天晚上我打算熬夜準備考試,在學校附近找不到什麼東西吃,就到一家咖啡店點了咖啡,沒想到我因此就愛上了咖啡,那一整晚就溺在 google 上蒐集咖啡的資訊,結果隔天的考試就砸了....哈哈哈哈』

雖然他的笑聲很爽朗,但是隱約有股淡淡的哀傷,我繼續喝著我的 Latte,他就接著講他與咖啡的故事。

『在那之後,我就愛上了喝咖啡這件事,而天天跑去咖啡店,也讓我愛上了煮咖啡的咖啡妹,我們在一起了之後,她教了我很多關於咖啡的事,讓我對於咖啡的執著愈來愈高,更立志想要開一家咖啡店當副業,跟心愛的她一起沉浸在咖啡的世界裡。』

「說到這,那你大學唸的是....?」

『資訊』

聽到他的回答,我的心裡一驚,原來我眼前這位咖啡專家也是資訊系出身的呀...

「那你現在怎麼不在科技公司上班?卻跑來這裡當工讀生呢?」

『這說來話長了....退伍之後,頂著資訊系的學歷,我到一家蠻有潛力的軟體公司上班,本來以為我已經在做自己喜歡的事了,但因為我還是很愛喝咖啡,結果睡眠時間愈來愈晚,愈來愈習慣在夜晚工作,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年多,有一天我就在捷運上昏倒了......』

「啊....你....你還好吧?」

『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,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,我看到床邊坐著我的女朋友,而我媽媽則在一旁頻頻拭淚,而我爸爸只是在床尾不發一語地站著..在那一刻我覺得我對不起所有的人,我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而讓那麼多人擔心......在醫院躺了幾個晚上,我決定離開這家前途看好的軟體公司.... 沉靜了一段時間後,就來到這家咖啡店工作了。』

「你的爸媽們支持你嗎?女朋友呢?」

『先說我的女朋友好了,因為她家人希望她早一點結婚生子,但是哪會把她交付給一個沒什麼事業基礎,卻還在咖啡店打工的人呢?而我父母,一開始也是覺得,唸了那麼多書,堂堂一個國立大學資訊系的學生,跑去賣咖啡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!但是想起我倒下的那件事,他們卻也沒太多阻攔..』

「那麼,你現在很滿意你這份工作嗎?」

『Great!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形容詞可以說明我多麼喜歡這份工作了,雖然薪水不多,但是每天可以見到形形色色的人,觀察他們喜歡喝怎樣的咖啡。有些人會到店裡來寫東西或是讀些從你店裡買來的書,我也因此認識了一些朋友,他們來自各行各業,但都同時喜歡咖啡,而我們的情誼也 因為咖啡而搭起了橋樑,好比說你,現在不就正跟我談論著咖啡嗎?』

我笑了笑,又吞下一口 Latte。

『來到這家店後,我覺得這店內煮咖啡的機器不是很好用,於是我就運用我曾在資訊系學過的嵌入式系統,辛苦了一個星期後搞出了一個由 processor控制的咖啡處理機....現在我終於知道洗電路板,寫C程式是多麼有趣的事了..我面對的不是冰冷的電腦螢幕, 而是我最喜歡的咖啡...』

看著他開心地敘述著,我一時耍了個小冷,故意逗他,既然是咖啡,那你的程式怎麼不用 Java 來寫呢? 沒想到機靈的他, 發現我也是資訊系出身的,只見他興奮地問我:

『那你現在怎麼會在經營書店呢?』

(待續)